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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州印象
作者:映光
有关温州的传说,一直都是围绕money的,我这一次却是来温州挖掘文化的。
十多年前,我采访的第一个温州商人是周成建,美特斯邦威的董事长,那时,他正处于人生最高光时刻,上市敲钟的时候,王石等大佬纷纷来祝贺。
谁承想,眼见他起高楼,眼见他宴宾客,眼见他楼塌了。我采访过的名人,有的润了,有的被封杀了,有的破产了,有的在监狱中,有的已经不在世了。潘石屹、李途纯、左晖、郭文贵……中国企业家的仓皇命运令人唏嘘,这次见到孙总,还聊到了蔡达标,十三年前,真功夫是庄凌广州公司的第一个客户,孙总是CEO,他说蔡总出狱了,但不想见任何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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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还聊起了小龙坎的创始人坎爷,2021年,我们还在南京西路他刚花了1000多万装修的新店喝酒,他和孙总都是海量,那天晚上他们都喝了一斤多茅台,坎爷有个习惯,就是必须给客人亲自涮毛肚,他说他的毛肚都是从重庆空运来的,他知道,什么火候正好。
但谁承想,去年上海封城,坎爷没能撑下来,他欠了好多债,那家店几十万就叫人盘走了。又一个亿万富豪倒下了。
我一直挺想写本书,写写这帮92派民营企业家,吴晓波的大败局写得太早了,现在是可以给他们盖棺定论的时候了,因为,时代他妈的真的变了,而且,所谓的属于企业家创业的黄金年代一去不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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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难赚,屎难吃的时代来了。
有点扯远了,本来是想写写温州印象,借景抒情一番来着。
温州跟十多年前比变化也很大,用这边温州朋友的话说是被腾笼换鸟了。
十几年前,温州很破,只有一家五星级酒店,但藏富于民,那时的温州政府是小政府,为小老板服务的,官威不大。
如今温州到处是高端地产项目和宽敞的大马路,一到晚上,无论河里,山上,还是树上,到处闪动着诡异的灯光秀,像鬼片一样,特别瘆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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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州皮革厂的老板们可能真的跟小姨子跑路了,那些引以为傲的独霸天下的制造业,已经被房地产、基建和温州人搞不来的高科技给腾笼换鸟了。
打了个车,司机跟我们说,你看绿化带那些花换了,就知道换新领导了,最可笑的是,上个月那条路刚修完,他们又给挖开了。
“你看那条商业街了吗?疫情前,夜里三四点还人满为患的,现在人没了,那些店都关了。”
连温州人都不知道怎么赚钱的时候,你就知道钱真他妈不好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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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在墙国,一不能看媒体,二不能看数据,三不能看砖家,想了解一点真相,就去做乡野调查,像张五常一样去菜市场,人间清醒。
经济不行了,钱赚不动了,人闲下来,就开始琢磨文化了,琢磨活着到底为了什么?所以,这也不一定都是坏事,收割灵魂的季节到了。
温州其实是个文化底蕴很深厚的地方,有谢灵运这样的大诗人,有刘伯温这样的国师,当代最有名的是国学大师南怀瑾。
温州旖旎的风光也是一绝,有雄奇的瀑布百丈漈,有秀美的雁荡山,还有林坑这样数不清的古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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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次再来温州,我打算再去看看那些零落在东海之畔的孤独的海岛。
我上一次来温州是19年自驾环游全国的时候,是来拜访这里的一位牧师的。
温州可能是中国基督徒比例最高的城市,温州人常被称为是中国的犹太人。
虽然如今教堂上的十字架都被拆掉了,但我相信,信仰反而是在逼迫中变兴旺的。
老付来温州前做了个梦,梦见他老的时候在这边的一个岛上度过余生。
我在旅行的时候常常想,自己老的时候会在哪里,在北京的可能性越来越小。在异国他乡的可能性也不大,尽管,我也时常向往自由的空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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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一个有点恶心的笑话,蛔虫儿子问蛔虫爸爸,爸爸,外面的世界那么好,我们为什么还要呆在又脏又臭的肛门里,爸爸说,因为肛门是我们的祖国。
余英时说,我在哪里,哪里就是中国。我很欣赏余英时的这句话。我也很鄙视洗脑的爱国主义教育。
我还是更喜欢中国的泥土味,虽然,在哪里都是孤独的,但我还是更喜欢在自己的故乡流浪。
也许,像于建嵘老师一样带着他的爱犬,开着房车,四处漂泊,也不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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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到了酷夏,每天出门都像在澡堂子一样,一边走路一边洗澡,温州还真挺不错的,尤其是温州菜,每顿饭我都能吃到我不认识的鱼和青菜,还都特别好吃。问温州的朋友这东西叫什么,他们都说,我只会用温州话告诉你。温州话么,跟外语一样,他们说温州对抗日战争的最大贡献是:温州话是我方特务的暗语,敌人听不懂。我想这是温州饭馆点菜不用菜单,都是看着实物点的原因吧。
你能想象我临走前,吃了一盘子桑树叶吗?温州的朋友体贴地说,这是专门给人吃的树叶,跟蚕宝宝吃的不一样。但真的好吃。
跟粤菜一样,瓯菜很高级,尽量保持食材本真的味道,不像云贵川,再好吃的东西都很low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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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景区看到刘伯温的一段话:“先生之言曰,乐与苦,相为倚伏者也,人知乐之为乐,而不知苦之为乐,人知乐其乐,而不知苦生于乐,则乐与苦相去能几何哉!”
遂想起安长老每次给我电话都要叮嘱我的,“记住,基督徒不要拒绝苦难,苦难是化了装的祝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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